妾生的小儿子薛兆,对她一向不管不问。谁料一个月前,薛纬新娶了柳氏做填房。也许是为了表现自己的贤惠,也许是怕薛慕无人管教以后难嫁人,柳氏竟然逼着她裹上了小脚。
薛慕已经十五岁了,骨骼早就发育成形,这个时候缠足,痛楚倍于幼时。她忍耐不住向父亲哭诉,谁知薛纬对柳氏的新鲜劲儿还没过去,早就被吹足了枕头风,张口便怒斥道:“你母亲这是为你好!这么大了还不裹脚,以后谁肯娶你,难不成一辈子在家做老姑娘?当初你娘就是太宠你了,才养成你这骄纵的性子。”
薛家本是上海大族。祖父薛岳官至湖北布政使,到了薛纬这一代日渐没落。薛慕生母唐氏也是江南大族出身,外祖唐光远曾做过驻法大使。唐氏自幼随父亲在法国生活,思想远比囿于深宅大院的闺秀开明,所以薛慕自幼受到了良好的教育。只可惜五年前,唐氏染上痨病身亡,从此薛慕的待遇一落千丈。
柳氏觉得薛慕缠足太晚了,为了保证效果,竟然将碎瓷片一并裹入布中,每□□着薛慕下床走路,只求双脚快一点腐烂化脓瘦起来。
薛慕这两天度日如年。白天一双脚痛得厉害,但还被逼着走路,彷佛受刑。到了晚上更难熬,一双脚放在被子里蒸热燠闷,简直像炭火烧着一样痛苦,半夜疼醒捱着脚哭是常有的事。只有将脚跟搁在床栏上,压得神经发麻才好受一些。
薛慕自小坚强,但这两天没少流眼泪,这种痛不光是身体的痛,她觉得自己的心理也渐渐残缺起来。她记得《新民报》曾论缠足之害:天下事良法每惮奉行,而谬俗每易相袭,以此残忍酷烈轻薄猥贱之事,乃至波靡四域,流毒千年。缠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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