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人上战场打仗,遗书至少留一封在家以备后患,按时寄信按时发电报,提醒家人朋友他最近还活着。沃尔纳的遗书,白纸上签个名草草了事,弗朗茨干脆不写。两个大活人,不寄信又不发电报,上了东线就跟失联了一样。他们不写,白蓁蓁就跑去向克里斯蒂安问他俩的番号,一个月寄一封信过去,还是等不来回应。
一开始她还会担心,担心她哪天睡醒,猝不及防地就收到了两份来自前线的阵亡通知单,便一天到晚守着邮箱电报寸步不离,结果什么也没等来。日子久了习惯了,她也懒得写信了,自个儿跑出去混迹于巴黎的华人市区。娴熟的二胡技巧让她在茶楼里搞到一份伴奏的工作,薪水不高,解决了基础温饱一滴不剩。沃尔纳一个人的钱能让她挥霍完下半辈子,她留在茶楼只是为了听故事。
这个年代就是这么神奇,老一辈讲的故事有味道,新一代经历的也能出本自传。白蓁蓁尤其喜欢那个每天傍晚时分准点过来的小老头儿,年过花甲,穿一身陈旧长衫,瘦的像柴,旁人唤他老良。老良不喝茶,每回来都温一壶烧刀子,再点一碟茴香豆,坐堂中央慢慢品,总让白蓁蓁想起课本里的孔乙己。在这里,他不是颓唐不安,满口之乎者也的老童生,只是个从旧时代里褪下来的旧人,黯淡得像灰。
老良是上世纪清政.府派遣留洋的一百二十个幼童之一,手里还留着当年老爹出具的保证书,“兹有子化良,情愿送赴宪局带往花旗国,肄业学习技艺,业成后回华差遣,不得私在洋各处另谋生理。其在洋在途,如有天灾疾病不测等事,各安天命。”
十岁满载荣光去的美国,二十岁学成归国,得到的不是欢呼
第六十九章(1/6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