功业,他却始终有些自疑自惑。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父亲所言的大树、中树,或者只是一段枝丫。
初得“斗绝”名号的那两年,他理所当然认定自己是棵大树。等这虚名浮光一般散去后,他才发觉自己不过是匹夫之力、一技之才。如同前缘注定一般,那时他遇见了施有良。施有良教他读兵书战策,他才打开眼界,不再依仗一刀一枪、一拳一脚的末技。尤其是读到《孙子兵法》那句“将者,智、信、仁、勇、严也”以及《六韬》中的相似之语:“一曰仁,二曰义,三曰忠,四曰信,五曰勇,六曰谋,是谓六守。”读到这两句,他忽然想起少年时跟着父亲所学《庄子》中河伯自大、望洋兴叹的典故。自己所缺何止一二才干?这“五德”“六守”,他恐怕只勉强占到一条勇。那时他才开始虚心处世。
哪怕这样,他也始终不知道自己才当用于何处,功业该去哪里树立,更找不见安身立命之所。
清明那天,自从他上了钟大眼的船,之后又遭逢了这些事,隐约窥见其中深险难测,他才头一回觉着有了大用武之地,也才真正明白了父亲所言的“功业”二字——不为其他,只为当为。
想明白这一点后,他心中顿时豁然,再无疑虑。行了近三十年的路,此时在月下大步而行,脚底才似乎头一回实实踩到了地上。他不由得笑起来,人生千里万里路,何如踩实这一步。
他边走,心里边细细盘算。目前事情虽已有了大致轮廓,但缺处太多,证据太少。尤其是义兄楚澜的死,更是毫无头绪。走到鱼儿巷时,他略停了停,转而向虹桥走去。他想去见一个人——梅大夫。
丁豆娘独自向新郑门外走去。
第44节(12/14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