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,沉睡的山岭在憋屈整年后,终于吐出一口热气。
我母亲刚出生的那两年,高原气候特别错乱,气流交替乱窜,像板结在一起后又抽了筋。寒湿的雨季结束了,刚刚才进入初夏,还没来得及约会十天太阳,一夜冷冽的寒风又袭来,把一片片树林冻死。
枯叶漫天飞舞,消瘦的树干绝望的矗立在一起,就像被人施了静止术的巨人,眼看着自己华丽的衣衫和勃勃的生机,都被狂卷而过的时光带走。只是这样的场景比过去的每一年都提前了两三月,让每个人心里升起犹如一夜白头的失落感。只有一种叫木涎花的植物,它比别的任何植物都要低贱顽强,还绿悠悠的点缀在死寂的森林里。
每到夏天,木涎花树开满白色的花朵,那些花朵没有花瓣,像棉絮一样,由细丝状纤维组成。现在它们开始脱落,跟枯叶卷在一起,在风里追赶嬉戏。
也许只不过是雨季刚过冬天就来了,也许是某种神秘的力量在催促着事物发展。大多数高原上的人,都相信后者。
“给我一滴婴孩儿的血吧……”干枯的大树在雾月朦胧的夜晚弯下了腰,它把自己的阴影拉的又长又大,用黑暗把外婆笼罩。它粗壮的树干里传出人的声音:“给我一滴婴孩儿的血吧……”
大树的树干裂开,叽里咕噜作响。它黑灰色的树皮下面露出一张泛黄的大脸。那张脸十分丑陋,眼睛一大一小,一只盯着天上,一只盯着地上,脸上还有一张硕大歪斜的嘴巴,咧开就能扯到耳朵上。他的脸颊、额头、下巴,到处嵌满黄沙。黄沙越嵌越深,按出许多细小的血孔。黏稠的血液从小孔里慢慢浸出,顺着木纹往下流。但是那张脸一点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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