际上,我已经很累了,累透了全身。好吧,就这么看着阁楼里的烛光坐着吧,不想动了,想动也动不了了。呵,我这常年锻炼的双腿和自以为健壮的身子骨,原来也扛不住这长时间一气未歇的尾随。
人么,体内附带的废物太多,又不能像对待背上的包袱那样,狠狠心就能扔掉。倒也能扔掉,条件是得把你整体扔掉。方法只有一个——自杀。但是,愿意这样干的人数量不多。在信奉好死不如赖活着的族群中,更是极少数。所以活着的人,无论得到怎样的外力,也克服不了倦乏的累积。——倦乏也是体内的废物之一。活着就得消耗,宇宙间所有的消耗,都得产生废物。
我舒舒服服地倚着安眠的老槐树,看着阁楼里的烛光,感受着春夜的继续下沉,心里想,就这样把自己完整地交给这个异样的春夜吧。
楼阁里的笑语声渐渐听不到了,但音乐没有消失。我提提眼神,注视着楼阁有烛光的窗口,希望能从这些窗口看到些什么,哪怕是几个移动的影子。可我看到的只有烛光。
音乐徐徐飘来,分解着我脑中的物象,感觉物象都在膨发分离,有连有断地幻着变着色的立体形影,似船非船,似峡口非峡口,似森林非森林,神女峰,似是而非……。眼皮开始发沉,烛光的窗口波浪似的浮动……
天放亮时,醒过来的我才明白,我竟依着老槐树睡了沉沉的一觉,似乎梦都没做。眼中的花纹散尽后,一个个虚乎乎的土包聚实起来。哦,一座座荒坟哦。哎!奇了哎,楼阁呢、音乐呢、她呢?彼实体怎么成了此实体,生气的欢悦,怎么落成了森森死沉?我这一觉睡得哎,睡出了《聊斋》。
第十八章:郊野烛光 恍然一梦(3/6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