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装换成燕尾服,我想高低也会有点上流人士的派头。可我无心模仿上流人士假惺惺的花样,默语也是出于无奈——我的口水已经淹没了舌头,一开口肯定流出老长。
“你先吃,我再做个汤。”她说。
看着走向灶台的背身,我吞下口水重新落座。但我没动筷子,我得等她,我得等她下筷后才能下筷。这不只出于礼貌,还出于敬意,还出于……感激。可我的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咕乱叫,我都怕这饥饿的声音,传到她的耳朵里。
她把汤端上桌后,自己盛了半碗饭,坐了下来,捏着筷子端着碗,端详了我一下,便伸筷夹菜送进自己嘴里。如果端详的一眼是“各就各位,预备”,那伸筷夹菜就是打响的发令枪。好嘞,开吃。
菜的味道确实好,可不是中看不中用。中看是眼睛里的,中用是嘴里的。这不是瞎子吃饭,所以得先用中看激起你的食欲,再用中用满足你的口舌。讲究啊!
前几筷子,我还假绅士般的矜持,可这几筷子落肚后,便一筷子比一筷子下得狠,一口比一口扒拉得大。要不时刻提醒自己,我可能都会吃出粗野的响声来。也真是饿了,这一大上午的,体力上倒没啥,可脑力上无休止的纠结,着实造成了很大的消耗。
一碗饭很快吃完,我端着空碗琢磨,怎么才能体面地盛第二碗。她放下碗筷,一把拽过我端着的空碗,满满盛上:
“这外面转悠了大半天,不吃上三满碗,对得起你的肚子吗?盛碗饭也深思熟虑,喜欢自己难为自己?”
我接过碗,合力袭来的羞愧和窝囊,把我搞得连句合适的话都找不到了。
第九章:难辨其味的窝囊(4/8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