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嫂的——爱真,你记得把它们也带上。”说毕这些,项老太太心中失去一切滋味,她不由竭力伸出手,按上自己胸膛的位置,可是只能摸到几条突兀的肋骨。
她毫无精气神、懒懒地道:“你们回房罢。”
打发了两个孙女,徐妈推开半掩的门走进来,项老太太阖目,“我想要自己待一会。”
徐妈觑着项老太太脸色,顺从道:“是。”
门吱呀关上,空气也随这一声响动寂静下来。项老太太扶着桌沿和墙壁,慢慢挪动着她那双三寸金莲走到床边。她躺上床,棉布被褥的触感是这样奇异,冰冷,潮湿,迎合她渐渐失去的体温。她的身体此时近乎于一只青蛙,奇异,冰冷,潮湿。既能活在土里,又能活在水里。没准未来她既能活在天堂,又能活在地狱。而她早死的丈夫,只能成为一具腐朽的骸骨,黑白无常早把他的魂魄勾了出去,喝过孟婆汤早早投生。她才不想投生,万一他们命中有缘又碰上了可怎么办?这辈子她没真正爱过他,愿这人以后——她死了以后,也别来烦扰她。
项老太太真想流出几滴热烫烫的眼泪,以此证明她还是人类,可她的眼已经无法哭泣了。她还记得小时候受了委屈,嘴里头一回尝到眼泪的滋味,那时好奇地匝了半天。一个孩子会好奇蜜糖的味道,自然就会好奇砒霜。她想起所有男人对她的调笑,所有女人对她的挖苦,所有人荒诞的声音和他们声音里的辞藻。
还有她嫉恨过的那个芙蓉面的戏子,用那张做作的嘴吐出过一段未成谶语的戏词:
夫婿坐黄堂,
娇娃立绣窗。
怪她裙钗上,
第十八章 冷烛无烟绿蜡干(6)(2/4)